我抛弃了痴呆爸爸

启航手赚网 13 0

这是真实故事在线上的第215个故事。

血缘亲情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我明明恨死我爸了,可是他一出事,我就自动和他见面,成为他的依靠。

001

一个

我叫莫嘉庆,是湖南某医学院的医学生。1994年,我出生在湖南的一个小县城。父亲是当地中医院的药剂师。他一直认为当医生是一个光荣的职业。高考结束,他警告我:“你不填高考,我连学费都不给你。”

所以,我学医。

但是我真的很讨厌爸爸管一切,为我安排生活的感觉。但我无法抗拒。他是家里的暴君,大男子主义让他习惯了对周围的人指手画脚。每当他发脾气的时候,我就发抖,两腿发软。这种态度不仅是为了我和妈妈,也是为了我奶奶。他发脾气的时候甚至会对着奶奶大喊:“你怎么不去死,跳楼!”

我妈也是火爆脾气。就我记忆所及,她和父亲吵架的时间比相爱的时间还多。于是,大三的时候,他们离婚了,我跟着我妈。我妈妈没有固定的工作,所以和我一起过着艰难的生活。除了父亲每月给我的400元生活费,她只能到处打工挣钱,支付我另一半的学费。我们的生活往往很拮据,但我父亲并不在乎。

我讨厌我的父亲。矛盾的是,我是一个心软的人。只要父亲偶尔对我好,我就会想和他亲近。可惜每次靠近都会被他辱骂和不喜欢的话语伤害。渐渐的,我不在身边了,特别是长大了。

2018年夏天,我顺利进入了我们大学的研究生院。暑假期间,为了陪妈妈,特意从长沙回到县城,顺便在一家书店打工,考研期间赚学费。

7月8日上午,突然收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大叔的微信:“你最近回去看你爸了吗?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对,很迷茫。你应该多注意他。今天早上,我的一个同事看到你父亲坐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。天还在下雨。他告诉他,他不会同意的。去找他。”

我飞快的骑着电动车,在大街小巷去找父亲,在当地医院转了几圈,还是没有见到他。我找了他大概半个小时,在上班的路上找到了他。下雨了,他也没躲,胖胖的身子一脚一脚滴在水里。

我惊恐地叫了他几声,然后他转过身,呆呆地说:“喂……”

“你为什么在雨中?你要去哪里?”

002

我爸重复了几遍“我”,最后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说。我立刻把他拖到医院。因为他太胖了,我的小电动车动不了他,我只好让他跟着车。我骑得很慢。

要知道,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听父亲的话。我什么时候叫他做什么的?但这一次,他很温顺地跟着我的车。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,我惊呆了!我几次扭头去看他,他只是给了我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。

他怎么了?我心里一惊。到了医院,医生大概看了看他的情况,写了一堆化验,让我带他去检查。排队的时候,我耐心的问他:“爸爸,你冒雨去哪里?”你要去找我吗?"

他想了很久,含糊地回答了几句。我大概知道情况。他的钥匙不见了,所以我需要从他家拿钥匙。父母离婚后,他给我放了一把钥匙,以防万一。

我仔细看着他。他的脸呆滞,头发凌乱,眼睛里满是血红,身上还有异味。他真的和路边的乞丐一样。甚至他的衣服都和前天我有事找他的时候一样。可想而知,他大概有两三天没回家了,昨晚下了一夜的雨,就在外面的街上过夜。

毕竟血浓于水。一想到他一天到晚找我,我就难过得想哭。我是一名医学生,我了解我父亲的现状。但越清晰越心慌,害怕自己的预测成真。我下意识的给我妈打电话,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吓了我妈一跳。当她到达时,我坐在父亲旁边,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。

一看到妈妈,我就忍不住鼻子一酸,哭了。妈妈抱着我,揉着我的肩膀让我不要哭了,问爸爸:“你还认识我吗?”

我爸不做声,我妈又问:“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?”我爸突然笑了,笑得像个笑话。我妈冷冷的说:“我还不傻,记得我。”

测试结果出来了。我爸痴呆脑梗塞,几乎不可逆。

医生说:“你也是医学生。你要知道你爸爸身体不好,没有提到‘三高’。糖尿病人怎么会对饮食这么不重视?他的病很可能是喝酒引起的,导致头部血管堵塞……”

医生给我解释的很清楚,但是我越听越麻木,心里只有一个声音:我爸痴呆了!他才五十三岁,已经成了一个痴呆老人。这是七八十岁老人的通病!

那一刻,我只觉得天塌了。虽然我对我爸没有太多的感情,但是我心里还是很恨他。这次,他生病了。

就像一座山突如其来的、一瞬间地就那么坍塌了。虽然他从未让我依靠过,可我的心里就是酸楚得不行。他刚住院的那几天,我几乎天天坐在医院的楼梯间哭,因为怕被偶尔过路的人瞧笑话,连哭声都很压抑。


有时候,我也会想,血脉亲情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,明明我心里恨他恨得要死,他一出事,我却满心里都只剩下同情和悲哀。



003


为了照顾爸爸,我开始在书店、医院两地跑。这样来回折腾,导致我上班经常迟到,自己也越来越疲惫。


我试着提出要妈妈帮衬点,偶尔代替我送送饭,送过一两次后,我妈便拒绝再帮忙。她说:“我和你爸离婚很久了,我对他再也没有责任和义务,我愿意帮你的忙照顾他几回,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,我不想看你这么受罪,但我不会真的又重新回到他身边照顾他,你也不能这么要求我,我也要上班啊,我们的生活费,你的学费我都要挣吧!”


我有些生气,和妈妈冷战了好几天,不,准确的说是我单方面冷战。以前,生活的苦难让我和妈妈无话不说,相互支撑对方,比起母女更像姐妹,可妈妈竟然说出这些话,我一时无法接受,觉得她太绝情。


过了大概四五天,我身心俱疲地躲在书店里哭的时候,我妈发来一段语音,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。


“你爸生病了就要我去照顾,之前他管过我们母女吗?后来我们吃了那么多苦,多么艰辛才熬过来了,而你爸呢?领着固定的工资,才给你400元的生活费,他为我们考虑过吗?”


“我以前对他还抱有幻想,可他这些年一成不变的处世态度,我已经放弃了,我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了。你不能要求我做的和你一样多,因为你是他的女儿,你没有办法抛下他,可我和他没有关系了!”


语音到了后面,妈妈的声音已经哽咽,而我也是越听越内疚。


的确,爸爸是医院中药房的药剂师,一个月工资起码三千多,可是他宁可在外面吃喝玩乐,也不肯为我多出一点生活费,就连每年的生活费都要和妈妈对半。妈妈为此吃尽了苦,她没有文化,只能四处打零工,一旦被辞退,我们就有可能朝不保夕。我每对妈妈多一份怜惜,就对爸爸多一份憎恶。


话又说回来,我爸爸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,自从他病了后,我只能尽力照顾爸爸。我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内疚的,自责于对他的漠不关心,才让他病成如今的模样。所以我忙忙碌碌,尽一切可能对他好,就连吃个饭都是我在喂,即使他并没有丧失自理能力,他只是头脑不清楚。


现在,妈妈的一番话让我无地自容,我是在绑架妈妈替我照顾爸爸。爸爸曾经对我们的伤害那么大,我因为血缘关系可以忽略,可妈妈凭什么呢?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她呢?




自此,我很少再开口让妈妈帮忙照顾爸爸,但是妈妈却主动开始帮忙,帮忙送饭,熬点营养汤。这是一种妥协,为了我的妥协。


爸爸在医院住了将近40多天,才到一半的时间,我就撑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来回跑了。最后,我妈让我去找了爸爸的工资卡和身份证取了钱,然后三餐开始由食堂送,药由护士叮嘱吃。


解决了三餐的大问题,我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减轻了很多,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。



004


我爸在医院输液吃药,待了小半个月后,头脑清醒些了,他不再满足于被关在病房里,开始到处溜达。


他第一次失踪的时候,接到护士电话,我吓得立刻请假出来沿路搜寻。到了医院,整个护士站都在谈论这件事,管床护士一个劲地说:“都说了要陪护、要陪护,他是痴呆的人啊,丢了怎么办!”


我反而很冷静:“没事的,他这么大的胚子,不会丢的。”其实,我心里也没底。


护士长在监控室一遍遍的查监控,可大楼出口的摄像头正好坏了,没能查到出入记录,只能一层一层查楼层监控,我就在医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。


顶着烈日找了近一个小时无果,我去监控室和护士长一起看监控,却意外地在住院部6楼的楼梯间看到了我爸的身影。


我等不及电梯,火急火燎地从1楼爬到了5楼,正好碰上下来的爸爸,怒气“噌”的一下顶上了头:“你想干吗?不在病房呆着,出来闲逛什么!你知不知道整个科室都找你找疯了,我也要疯了,你是要急死我吗?你想急死我是不是!”


大概是我太凶了,爸爸嗫嚅着回答“没有”“没跑出去”这种话。他满脸委屈无助的表情,是我从未见过的,那一刻,我突然好心疼。


事实上,他现在的智力甚至低于小孩,不会坐电梯又找不到大楼出口,于是在大楼里一层又一层地徘徊,就这么转了一个多小时,都没转出这栋楼。


尽管爸爸再三保证再也不跑出去了,但我忘了他是痴呆老人,这种承诺他记不住。所以他一次次溜出病房,护士看到了就会劝他回去,好在他生病后性子变得异常温顺,别人说什么他基本不会反驳。


但更多时候,我总是隔三差五的接到科室的电话:“你爸又跑出去了,你真的要考虑找个陪护啊,不然出事我们负不了责的。”我一般就是嘴上答应,心里叫苦:我家哪有钱请得起护工,我的学费都是自己在赚。


我妈为了让我安心,也总是说:“你爸这么大个体型,别人不能拿他怎么样的,更何况以他如今的智力也走不出医院。”


的确,每次都是在医院的各个角落找到他,次数多了,我只觉得心累,心里对爸爸的那些同情和内疚也慢慢在消磨。




005


自从爸爸住院后,我联系了我爸爸唯一的姐姐。我姑妈和三个表姐立刻就开车来了我们家,姑妈坐在病床前一边骂我爸不知收敛,还骂假酒害人,一边抹着眼泪哭。


我曾经也劝过爸爸要忌口,可他总是回复我:“要死就死吧,这辈子我只要活到60多都够了,活那么久干嘛?”


三个表姐为我出谋划策,爸爸如今病成这样,他是医院中药房的药剂师,是有编制的,可以寻求单位的帮助。表姐们还上下打量着我说:“你耳环也不要带了,妆也别化了,衣服穿的要朴素,甚至可以穿个夹板拖鞋、提个塑料袋就去院长办公室哭穷,这样你爸的住院费和以后的生活才能有保障。”


这不就是耍无赖吗?光是听她的描述,我都觉得很丢人。我以前最不屑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,即使我和妈妈最穷的时候,我妈也从不勉强我对别人曲意逢迎。


大概是我的脸色很难看,姐姐又继续劝:“你该明白你爸爸的情况,估计没什么存款,这些年又是挥霍无度,你再顾及面子的话,你爸就要活不下去了。”


“曾听你爸说,你还想读研,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读了,早点工作,有工资了,把你爸爸带在身边,不然他这个样子出院后,你难不成真想把他送去养老院?”


一时间,我心乱如麻。




回家后,我把这件事跟妈妈说了,妈妈立刻反对:“医学生现在这么难就业,以你如今的学历只能留在我们这个小县城,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?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,如今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,凭什么她们一句话就断送你的大好前程?都净想着你爸,谁考虑过你?”


妈妈还反问我:“这些年,他谈不上对你多好,如今却要你来牺牲自己的前程,而且你有想过牺牲自己造成的后果吗?留在这个小城市,工资一个月两三千,到时候一穷二白,还有一个痴呆老父要供养。”


妈妈声泪俱下:“我辛苦打工养你这么多年,不为了你给我养老,至少将来别和妈妈一样一辈子到处打工,如今还没开始新人生,就又要被拖下水了?”


妈妈说的问题我没想过,但是她描绘的画面的确让我望而却步。我也反问自己,真的有勇气这么一年、两年、甚至十年,陪着爸爸耗吗?


答案是否定的。


在我得出答案的一瞬间,一方面我得到了解脱,另一方面,我内心那点道德伦理的防线狠狠啃噬着我的心,让我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自私无比的人。



006




未来的事情,我无法过多考虑,眼前就有一件大事急待解决——医药费问题。


爸爸住院40多天,扣除医保,还需要交4000多的医药费。从姐姐们提出建议后,我就一直在犹豫,直到爸爸即将出院,这个问题再也无法避免。


我在家做了好几天的心理暗示,不断暗示自己:丢脸算什么?钱才是大爷!不要犹豫了,这件事你不做就没人做了,想想吧,这是你能为爸爸做的最有意义的事。


我按照姐姐们的提议,穿着洗旧的破衣服,背着个破包,没有化妆,还用冷水洗脸,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苍白点。


我找到了爸爸单位的院长办公室,没人,又去了书记办公室,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。


几乎从第一句话起,我就开始发抖。我口齿不清地表明我的身份,说明我的来意,讲到爸爸突然生病的时候,我的泪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流出来。


那一刻,我心想:还好哭出来了。可是抬眼的那一瞬间,我看到那个书记似乎在笑,我的脸又一下就涨红了。后来发生了什么,我已经不记得了,只知道书记要我回家等消息。我麻木顺从地答应了,出门还在一个劲地说“谢谢”。


回到家,我哭了很久,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,可能是这么多年再怎么辛苦,妈妈也从未让我对别人低过头。连续一周,我又多次去单位找领导,院长、书记、主任……都是一个回答,他们开会讨论,让我回家等消息。


半个月后,有了答复,医院愿意支援爸爸2000元的补助,我依旧记得当时那个副院长为难的表情:“你爸爸这些年迟到早退,到后来已经用糖尿病的诊断书直接申请病休了,真的也没为院里做很大的贡献,这个钱是医院额外捐赠的……”


那一刻,我累了,不想争了。我拿过钱,一脸堆笑、感恩戴德地谢谢领导的帮助,然后打电话告诉妈妈,我拿到钱了。电话那头的妈妈一直沉默,恍惚间,我竟听到了一声抽泣。


此时的爸爸坐在病床上,像个孩子一样回答医生“1+1等于几”的问题,无忧无虑。我忍着鼻酸,心里直骂自己轻贱,2000元啊,就买走了我的尊严。


这一瞬间,我对爸爸的同情消失殆尽,只有满心的无奈和委屈。他真是毁了我前半辈子不够,还要继续拖累我!


当时,我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。



007




爸爸出院了,他该何去何从?三个表姐一直在问我这个问题,话里话外都是要我留在县城里照顾爸爸。


我犹豫过、挣扎过,甚至谋划要不要带他去长沙读研。可我再一想到,在大学外面租个房子,800元起步,还有两个人的三餐。我去上课,还要防止他走出去,又不可能天天将他关在屋子里,而且同学要是知道我的爸爸是个痴呆老人,我要怎么办……




我不断地权衡利弊,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后,终于狠下心,决定听从妈妈的安排:将他送进当地最好的养老院,爸爸的工资刚好抵消他的生活支出。


我送爸爸去养老院的那天,他坐在房间里看着我忙来忙去地收拾衣物。我一出门,他就跟着我,我再三叮嘱他,坐着等我。他顺从了,可是目光还是一直跟着我的身影。


想想也是可笑,从前那么瞧不上我,如今依靠的只有我。那些狐朋狗友,那些所谓的侄儿、兄弟,又有几个人来关心过他?


我离开养老院的时候,跟他打招呼:“我走了,过几天再来看你。”他跟着我到门口,彬彬有礼地说:“好,你慢走。”知道他在身后看着我,我不忍回头多看,骑上小电动车就走了。


爸爸住进养老院没多久,我就开学了。回到学校,我感觉过去无比艰难的两个月就像是梦般不真实,每天上课下课的生活渐渐充实了我的心。


爸爸经常会给我打电话,每次打过来都是词不达意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我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。只是电话结尾,他一定会问一句:“你在哪呢?”我回答说:“在长沙读书。”


“哦哦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
“我会尽快的。”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,每次回到家我都会焦头烂额,导致我有些抗拒回去。


我知道他想我了,养老中心的主任经常逗我爸爸:“女儿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

我爸爸总是说:“快了快了。”


爸爸所在的养老中心是那种开放式的公寓,我爸还是会经常跑出去。有一次半夜十一点,我接到县城派出所的电话,说我爸大半夜在居民区溜达。有居民害怕地报了警,没想到带回去后,发现他的神智似乎有些问题,而他唯一记得的,只有我的电话号码。


我马上打电话给妈妈,请求她去帮我把爸爸接回来。对着妈妈,我也下意识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我妈突然说:“我是你妈,不用对我这么客气。”


我鼻头突然就酸了,挂了电话,我在阳台上发了好久呆,想哭,但眼睛很干涩,哭不出来。


如今,我隔三差五会回去看爸爸,他的存款和工资,我一分没动。我的学费和生活费,全是我自己打工挣的,而且我也承诺妈妈:以后我读研的所有费用,都不需要她负担,她可以好好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。


表姐们因为我的选择,给我发信息,大意是说她们觉得很寒心,我还是把爸爸送进了养老院。


我没有办法。我也有自己的人生和生活,那时那刻,我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。


作者:莫佳晴 职业:研究生在读

编辑:小徐


  • 评论列表 (0)

留言评论